牠擔任引領者的身分已經快一千萬年,各式各樣的生靈牠都看過,所以對於像陳筱筑那樣會犧牲自我魂魄的生靈也不濟少數,世間萬物都有它輪迴的準則,這也是翎奈不能阻攔的。

  魏南楓因為太菜鳥,第一次看見犧牲自己靈魂的事件發生,換成他也不可能像這家人一樣又是犧牲眼睛又是犧牲自己靈魂的去幫助他們,反正下一世誰也不記得誰,好好再過未來的人生不好嗎?無憂無慮多快樂?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白貓不希望魏南楓跟著牠,因為這樣只會讓彼此更難受,這個世間情情愛愛,就算只是親人之間,也是情啊愛啊,一個只活了二十幾年的鬼魂又怎麼能理解呢?就連牠活了千百萬年,也不明白。

 

「奈奈......你身體好多了嗎?」

  看著白貓冷然的面容,魏南楓很難猜測牠的身體到底好不好,畢竟牠的表情一直都是這樣,沒有笑容的一號表情,就連說話都沒有感情,是因為牠活得太久嗎?怎麼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沒事。」反正牠也感受不到疼痛。

 

  白貓自顧自地跳下奈何橋,走向傳送陣,魏南楓深怕白貓不開心,只能乖乖跟上去,他知道白貓的身體早就不好了,就連區動陣法都需要他動手,肯定剛剛將生靈強行拉出也折損牠不少體力吧,溫熱的血液彷彿還黏膩在他的手指上,他擔憂地望著白貓的身影。

  但其實是因為白貓為了讓他的靈體修為更上層,每天都將自身的靈力分了一半給魏南楓,雖然這樣並不減修為,但對現在的白貓來說,多驅動一個陣法都是吃力的,也就只有魏南楓傻傻以為自己悟性極高,不然區區二十年的鬼魂怎麼可能可以驅動陰間的陣法?

  這裡每個陣法都至少要修為千年的鬼魂或妖才有可能輕易驅動,這裡所有人都知道其實白貓只是表面上不耐煩這個魏南楓,但對他是很好的,他身上的靈力都是白貓的味道,想也知道是人家貢獻給他使用的,只是當事人並沒有察覺罷了。

 

「看來會跟那幫人搶飯碗。」
  白貓熟練地跳上了魏南楓的肩膀上,他衣袖一揮,兩人來到了一個河邊,貓尾巴一甩,鈴鐺飛出,男人的腳步跟上,流程都是行雲流水,但到了現場魏南楓卻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叫做搶飯碗了。

 

「小奈啊!好久不見啊!過來給大哥抱抱!」

  穿著黑色衣袍的中年帥大叔看見白貓,立馬丟下手上的吃飯工具,開心地衝過來,還不忘一腳踹開魏南楓,抱起軟軟的白貓用他下巴的鬍子瘋狂磨蹭牠。

  被踹倒在旁邊的魏南楓哭喪著臉,摀著自己的屁股趴在地上爬不起來,雖然他是鬼,但還是會痛好嗎?!

  正當他恨的磨牙時,一雙看起來很名貴的白色靴子印入眼簾,上面的刺繡一看就知道是非凡品,他在向上一看,對上了溫柔的笑容,但認真看那抹笑意卻不進眼底,一看就知道是個大腹黑!

「南楓,地上冷,可別這樣趴著,會著涼。」

 

  著涼你妹!老子會在地上還不是你大哥害的!

  這些話魏南楓給自己一百個膽子都不敢講,畢竟如果說黑衣的傢伙是暴力,那白衣的這個傢伙更可怕,他會玩得讓你怎麼死都不知道。

 

「白無常,你不救我嗎?」

  白貓涼涼的聲音響起,拉回了白衣男子的注意力,他一派輕鬆搧著手上的白玉扇子笑吟吟的走道白貓身邊,溫柔一抱,把牠從愛貓如癡的男人手中解救出來。

「啊!我的小奈!」

「你的?嗯?」

 

  對上白無常沒溫度的視線,黑無常整個背後起雞皮疙瘩,他這個弟弟什麼都好,就是個性不怎麼好,可怕。

  白貓趴在白無常的背上,微風輕拂過他們,銀白色的長髮掃在牠的貓臉上,讓牠忍不住瞇起了漂亮的貓眼,這一幕就像在跟主人撒嬌般,美的像一幅畫,這讓黑無常那顆貓奴的心又開始癢了起來,手不斷揪著黑色的衣襬,像是在揉貓一般,無奈自己的弟弟守著牠,只能用眼神蹂躪他可愛的白貓了。

 

「不辦正事?」       

  在旁邊就像個外人的魏南楓終於忍不住了,明明每天在白貓身邊做牛做馬的是他,為什麼這個臭黑臉跟死白臉可以這麼跟白貓親暱?!

  但魏南楓漏掉一件事,人家的交情可是好幾千萬年,他也才不過就是區區二十年,能比嗎?

  但其實翎奈也沒有對他們特別好,也只不過是不在意他們的行為罷了,只不過沒有人問牠的感受啊。

  貓咪心裡苦,但貓咪不說。


 

「著急什麼?我們各自的主角都剛到。」

  白無常輕輕撫摸白貓的下巴,但翎奈並沒有像普通的貓一樣有什麼反應,只是用牠湛藍的貓眼一直盯著河川的對岸,魏南楓順著牠的目光看去,發現那邊停了一輛黑色的箱型車,三人一貓漂浮道河道上,近距離的看著眼前的畫面。

 

「看來我們要開始工作了。」

  黑無常手一勾,剛剛被他遺忘的吃飯傢伙飛回到他的手上,而白無常手上的白玉扇也幻化成銀色的長鐵鍊輕輕碰撞著,發出清脆慘人的聲響,也使周圍的空氣下降了幾度。

  白貓的鈴鐺卻不是停在黑色廂型車上,而是還在天空中盤旋,這讓翎奈微微皺眉。

「不在車上嗎?」

  魏南楓看著躁動不安的鈴鐺,提出了他的疑問,但白貓搖搖頭,還是盯著那台車。

  目標確實在車上,這點無庸置疑,但是......

 

「到這裡應該就不會被發現了吧?」

  從駕駛座上下來了一個中年婦女,她走到後座位置,將門打開,裡面平躺著一個美麗的女子,看上去也只有二十來歲。

「你真的不能怨我,你看看,假如沒有你,這一切都不會這麼複雜,但至少你現在可以為我們家做一點貢獻啊。」

  中年婦女輕輕撫摸女子有點瘀青的臉蛋,然後感嘆地拍了拍她的臉頰,然後從後車廂拿出汽油澆在車子及女子身上,確認都沾滿著汽油才停手。

 

「要看看他們之間的淵源嗎?」魏南楓皺著眉頭幽幽地問

 

「當然,這也是我們的工作啊,不然怎麼跟閻王交代。」

  黑無常聳了聳肩,他們是第一關,這個人有罪才會將他們的靈魂帶回去給閻王審判,假如情有可原就讓他們直接去投胎就好了,有點類似現代的檢察官,如果覺得沒有罪,不起訴就不會到法官那審理。

 

  翎奈在白無常的肩膀上輕甩了一下尾巴,四人腳下立刻散開墨色的陣法。

「小奈......其實我們......」

  不等黑無常說完他們眼前開始投影一幕幕的畫面。

 

  白無常輕撇了一眼在他肩膀上的貓咪,一樣高傲冷然的面孔,但他知道,翎奈又在勉強自己。

  連咒語都不念了,是有多難受?

  算算,離那天的日子也快到了。 

  白無常邊想邊抬頭看著投射出來的畫面,中年婦女是這個女子的婆婆,兩人一直都很不合,也就是再簡單不過的婆媳問題,女子的老公也是一等一的媽寶,什麼都是媽媽說得好,完全沒有一點主見,因此讓她在家中的地位是十分難以立足。

 

  好幾次婆媳吵架吵得十分嚴重,甚至都快打起來,這個做人丈夫的卻也是冷眼旁觀,每次也只會一句「她是我媽,不然你要我怎麼樣?」不負責任的話語。

  女子芳鄰28歲,是某間公司的主管階級人物,因為年紀輕輕就有一番成就,身邊自然會有很多男人為著轉,也導致婆婆總是用這點認為她不檢點,以至於兩人時常吵架。

  有時候回來的晚一點,這家的人就會吵整個晚上幾乎不用睡,漸漸的女子討厭回家,甚至請了律師要準備離婚,但見錢眼開的婆婆又怎麼會甘心白白放這個搖錢樹離開,表面上對她比較好了,實際上正在算計她,不斷趁她不在家的時候去偷翻她房間的櫃子跟保險箱。

「有這樣的婆婆真的很可憐欸,吃也沒吃像,想要得便宜還這副嘴臉嗎?」

「這就是人性,醜陋也不懂得感恩。」

  

  魏南楓冷哼一聲,看著這個女子為了這個家付出這麼多,都替她覺得不值,整個家的貸款都是她想辦法處理的,每天不斷加班都是為了扶持這個空有虛表的家庭,最後誰也不感恩她,就連房子改成她的名字也被婆婆賞了一巴掌,認為她大不孝。

  可她又有什麼錯?這是她買的房子,不想用她老公的名字也很正常啊,頭期款她出的,分期幾乎都是她在付的,她只是需要一個安全感卻也要被打罵嗎?

 

  終於在這個巴掌打下來之後,她也忍不住一巴掌賞了回去。

 

「啪!」

  她的手被抓住,臉上傳來劇痛,隨後重心不穩重摔在地上,女子瞪大著雙眼,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個曾經說愛她的男人。

 

「誰准你對我媽動手?」

「你竟然打我?番呈閱,我是你的老婆,不是任由你們家打罵的傭人!你們拿我的錢,住我的房子,你覺得你那微薄的薪水有辦法支撐嗎?可笑的是你還覺得自己有撐起這個家!這是我撐得!我賺的錢!你這個廢物!」

「啪!」「不許你這樣說我的兒子!你這個毒婦!」

  在一個巴掌落在她的臉上,雙頰早已紅腫,她狼狽地爬起身,從包包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甩在番呈閱的身上。

 

「這什麼?......你要跟我離婚?」

「不然呢?你覺得你有資格擁有我?你自己把字簽一簽,我明天會再來拿,給你們兩天的時間東西收拾收拾滾出我的房子,看了都嫌髒。」

  說完女子轉身便要離開,但番呈閱怎麼可能讓她走,他這輩子可能就靠這女人了,她怎麼能跟他離婚?

  因此番呈閱死命地拉住她,兩人開始出現拉扯,而她的婆婆卻趁兩人在拉扯之際,用旁邊的花瓶砸在女子的頭上。

  頭頂一陣劇痛襲來,女子兩眼一翻倒在地上,嚇得番呈閱躲到媽媽後面,指著自己老婆問

「死了......嗎?」

「沒用的東西,她身上有巨額的財產,既然她都想要跟你離婚,一不做二不休,就讓她去死吧!反正房子貸款也繳得差不多了,她也沒什麼用了。老婆在娶就有了,媽給你找,現在重要的是把她給處理掉。快,把她搬到她那台大車上。」

  番呈閱兩腿發軟,卻不敢不聽自己媽媽的話,忍著心中不斷蔓延的恐懼,將人抱起,隨便扔在車子的後座,就躲到房間去不敢出來,所以也就只有她媽媽自己一個人開車開了三個小時,帶來這個荒郊野外的河川邊想要毀屍滅跡。

 

「去死吧,哈哈哈!跟我鬥?真的是太年輕了,感謝你替我們家做牛做馬這麼多年,你可以去死了!」

  多年來的積怨讓她開始瘋狂,又想到她自己將會有一大筆錢財,這中年浮腫的臉都開心的擠在一起,在她笑的沒心沒肺之際,沒發現車門關起的瞬間,女子早已醒了,因為已經沒有力氣做反抗,只能用僅存的意志偷偷將婦人衣服的衣角鑽在手中,伴隨車門關起,衣服也夾進車內。

 

  她在賭,賭這個自傲的白痴會跟著自己一起去地獄。

 

「再見,這場我贏了。」

  說完她點燃一根火柴,隨意往車頂一扔,火ㄧ瞬間就燒了起來,正當她想要華麗的轉身離開時,卻邁不開腳步,回頭一看,女子周圍冒著火光像極了地獄的修羅,卻抓緊她的衣角在慘笑著,用唇語說著。

「你輸了。」

 

  婦人瞳孔一縮,想要扯掉自己的衣服,卻來不及了,因為她剛剛汽油倒的太多,火蛇緊纏住了她的身體,身上傳來陣陣的灼熱與劇痛,讓她忍不住放聲尖叫。

 

「啊啊啊!你這個賤人!好痛啊啊啊!」

  全身起火的她在地上翻滾著,她看見旁邊有河川想要跳下去,好不容易忍著劇痛爬起來全力往河川奔過去,卻被石頭絆倒,摔在地上,尖銳的石頭刺穿了她的右眼,血流如注。

「好痛!救命啊!啊啊啊......」

  她摀著右眼,用僅存的一隻眼睛看著自己的皮膚正快速地被灼熱的火焰吞噬,焦黑的皮膚滲出血水,但她卻連慘叫的力氣也漸漸喪失,只能任由火焰吞噬自己,疼痛傳到四肢百骸,但她還是不斷的咒罵自己的媳婦,想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你就......跟我......一起墜入地獄吧。」 

  女子看見她的婆婆成了火球,便再也沒力氣撐著,身上傳來的灼熱與疼痛她都在也感受不到了,她好累,好想睡覺,就算這個世間真的有地獄也沒有關係,她只是想要休息罷了。

  這一世她傻了一生,明明是有前途的未來,卻愛錯了人,仍然執迷不悟,為了這個家犧牲奉獻,她怎麼樣都沒關係,只可惜......

 

  她輕輕地撫摸自己的肚子,流下眼淚,眼睛緩緩地閉上。

 

孩子......媽媽對不起你。

 

「兩個嗎?」

  白貓朝車內的兩人貓爪虛無的一勾,女子的靈魂被強行抽了出來,伴隨的還有一個可愛的嬰靈。

 

  女子意外沒感到任何疼痛,她睜開雙眼看見三人一貓在盯著自己,嚇得往後倒去,但紅色的絲線綁住了她的雙手,用力一扯,逼得她只能好好的站著。

  她顫抖著身子,望著眼前的人,弱弱的問

「你......你們是誰?」

 

「走吧,你該離開了。」

「貓!貓會說話!」

  就沒有新一點的台詞嗎?全員對於這聽到爛掉的驚訝台詞表示唾棄,看到黑白無常都不怕,貓講話比較可怕?

  對於大夥兒的鄙視白貓只是晃了晃耳朵,不虞理會,繼續說道

「你已經死了,跟我走吧。」

 

  聽到這裡,女子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已經死了,但剛剛看那個女人叫的那麼慘烈,怎麼自己就沒受到一絲痛苦就死了呢?

  那是因為白貓搶先一步將她的靈魂給抽了出來,在燒的也只是她的肉體,靈魂不再又怎麼會感到疼痛?

 

「媽媽,下輩子我可以在當你的兒子嗎?」

  在她身旁萌軟的小孩拉拉女子的手,小巧可愛的問著

  這時她才發現身旁站了一個可愛的小孩,她知道,那是她胎死腹中還未出世的孩子,忍不住向前想要抱住他,卻發現怎樣都抱不了,只能空揮著空氣。

  他們已經死了,沒辦法相擁。

  可憐她的孩子,還沒有出世,苦命的跟她一起走。

 

「時間差不多了,黑白無常,剩下那女人交給你們了,我們先走了。」

「你去吧。」

  白貓對白無常點了點頭,一甩尾巴把魏南楓及兩個鬼魂帶到了奈何橋邊。

 

「這是孟婆湯,喝完就可以去投胎了。祝你們下一世可以投胎到好人家。」

  魏南楓勤奮的端了兩碗湯給他們,女子突然跪在小孩面前,虛無的想幫孩子順順頭髮,但她知道自己摸不到他。

「孩子,孩子,你要投胎到好人家知道嗎?媽媽沒保護好你......對不起。」

「媽媽不要擔心,我會等你的,等你還要我的那一天。」

  嬰靈說完轉身跑向奈何橋邊,白貓站起身想要阻止他,但他已經到忘川河畔旁去摘了一朵白色的彼岸花,然後跑回來遞給了女子。

 

「這一世我們無緣做母子,但下一世還是可以啊,我們會再相見的。」

  說完他喝下了孟婆湯,卻沒有往奈何橋走去,而是變成了一縷魂魄,飛到了剛剛摘的彼岸花上,融入在花中,奇異的事情是彼岸花的花瓣在吸收了他的靈魂後,散成了一片又一片,融入了另一碗孟婆湯中。

 

  白貓皺了皺眉頭,為什麼要這樣做呢?牠真的無法離解,寧可賭上了下一世的性命嗎?寧可......用來世的魂魄去打賭嗎?明明都還沒出世,為什麼不直接輪迴就好?

 

「好,媽媽會把你生回來,你等媽媽。」

  她一口喝完孟婆湯,眼神變得空洞,往奈何橋走去,和其他的魂魄一樣,進入了輪迴道中,無法再回頭。

 

    這一世無法生下你,來世媽媽一定會好好愛你。

 

「這個是⋯⋯束魂嗎⋯⋯他怎麼那麼傻,只有一次機會欸,如果未來這個女的懷孕,意外流產什麼的,這個嬰靈可是永世不得超生⋯⋯只能當孤魂野鬼欸⋯⋯」

    顯然女子並不曉得,不然怎麼都會阻止他這樣做吧⋯⋯

 

    白貓望著忘川河畔邊的彼岸花,默默的不說話。

    看盡了世間紅塵繁華,卻仍然無法明白,人類這樣的生物到底在執著些什麼,因為有執念所以才有未來嗎?

    值得嗎?

 

    白貓再度爬回去奈何橋頭上,靜靜的看著眾多的魂魄走過奈何橋。

    也許牠也有牠的執念,所以才願意千百萬年來守著這座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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