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看著翎奈常常地嘆了一口氣,妖神出世,這六界又要不太平了嗎?

「黑君⋯⋯」

  翎奈緊緊抱著仍然昏迷不醒的白蛇,血淚不斷地從她的眼眶掉落,滴滴落地盛開了妖艷的紅色彼岸花。

  也許她不該認識這兩兄弟,更不該認識那個男人。

  若有能重來⋯⋯她寧可當一個平凡的妖神,繼續做她的逍遙統領者,不要去追逐那不可能觸摸的陽光,不應該⋯⋯去愛上他⋯⋯

 

「奈奈⋯⋯他⋯⋯他⋯⋯」可以變回來對嗎?

  黑無常不敢用手去觸摸白無常,他顫抖著聲音,不知道如何詢問,因為據他所知,魂斷沒有回復的可能,但眼前這個人是他們認識千百萬年的妖神,既然是神,一定有辦法才對啊⋯⋯

  既然當初已經犧牲了他,他的弟弟就不應該再受到傷害,即是他們都愛著妖神,但也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錯在⋯⋯當初他們沒有阻止翎奈嗎⋯⋯

  這就是他們的報應嗎⋯⋯

 

「妾身⋯⋯會救他⋯⋯。」

  說完她把白蛇收進自己額上的鳳印中,她走道黑無常面前,輕輕地抱住他。

「妾身知道⋯⋯知道那年你做的事情⋯⋯妾身也對不起你⋯⋯但妾身會將這一切作個了結,至少這裡,請你幫我守護住。」

  隨著翎奈的視線,黑無常看見那些盛開的彼岸花,鮮紅又妖豔,株株是用她的鮮血滋養出來的思念,黑無常知道這些花是翎奈一千萬年以來的心血,也是她與那個男人的約定,卻也是每個靈魂寄託思念的地方,讓在忘川苦等的魂魄能不受哀戚之苦。

  但另黑無常心痛的是,到這個時間點他在乎的還是與那個男人之間的約定嗎?

 

  看著黑無常抿唇皺眉的樣子,翎奈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卻不打算解釋,有時候再多的解釋都沒用,就讓她去證明⋯⋯證明她會了結這千百萬年的恩怨。

  時間並不會沖淡一切,終究需要有人去做個了結,她被降於伏妖海一千萬年,她也逃避得夠久了,妖界早已大亂,各方勢力獨自稱王,幼小的妖物生靈塗炭,即使當時的白貓看在眼裡也無能為力。

  內丹歸位,她承接了白貓所有的記憶,這一千萬年來牠做了什麼,翎奈都很清楚,救過許多人,卻也同時放任了許多靈魂自滅,但就算換成她,也是一樣的做法,畢竟白貓就是她啊。

 

「閻王⋯⋯妾身第一次這樣求助一個人,您可以幫我照顧我的孩子們嗎?」

  坐在高位上的閻王挑了挑眉,確實這裡的鬼差一半以上都是妖,但他相信翎奈口中的孩子大概是那些被她撿回來的孤魂野鬼更多,例如魏南楓。

  閻王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魏南楓怎麼可以得到白貓這麼多的眷顧,忍受他愚蠢的行為就算了,還讓他可以自由地操控陰間的陣法,到底是為什麼呢?

 

「妾身的內丹,在陰間待了整整一千萬年,受您諸多照顧,妾身無以回報。」

  翎奈向閻王俯身一禮,嚇得閻王都快從椅子上掉下來了,要知道妖神的地位比他高的要多了,這樣一拜,是要他折壽嗎?雖然他已經沒有壽命可言,但也不是這樣嚇鬼的。

「受不起,受不起啊⋯⋯」姑奶奶妳千萬不要在嚇人了⋯⋯

  閻王心中默默的懇求到,他也是沒辦法才幫忙看著白貓,他知道總有這一天的到來,難道不需要好好的拱著這尊神嗎?人家一個彈指,陰間大概就要消失了,還不真誠一點對待人家的內丹化形?!

 

「夜煞,你該回來了。」

  不再看身後的眾人,翎奈無表情的面孔望著某一處,輕喃道

  這樣輕聲的低語卻是所有人都感受到,這句話像是有力道般打進他們的耳膜,陣的他們不禁要摀著耳才能穩住神智。

  一直處在狀況外的魏南楓終於明瞭,這個白髮藍眼的少女就是平常趴在他肩膀上的白貓?

  糟糕⋯⋯他覺得渾身都不太對勁⋯⋯少女趴在他肩膀上快二十年,他是不是變態?

 

  有勁的聲音迴盪在陰間良久,一抹黑影從少女看著的方向奔出,每一步都震盪著這個空間,翎奈淺淺一笑,溫柔的看著眼前比她高出兩尺的九尾黑狐。

『你終於捨得出來了?』

  夜煞撕牙裂嘴的朝翎奈吼叫了幾聲,陣陣的吼聲大幅震盪著大地,就連人間都天搖地動,所有人嚇得躲到閻王背後,但閻王也很想躲起來,苦逼得是他是這裡的王,不能躲啊⋯⋯太沒面子了⋯⋯

 

  翎奈沒有回答牠的話,只是朝牠壯碩的背上飛去,穩穩地側坐著。

「走吧。」

  她輕拍夜煞的頭,看著翎奈的表情,夜煞難得的沒再多說什麼,微微皺眉後,轉身便要離開,而翎奈則是回頭看著黑無常,用唇語說著:等我。

  隨之落下一滴血淚,在血淚滴到地板的那一霎那,夜煞也騰空飛起,向仙界的方向飛去,當那淚到地面時,一個陣法壟罩整個陰間。

 

「這個陣⋯⋯她難道又要⋯⋯」

  閻王不相信的摸了摸地上的陣法,看著那古老的咒文他漸漸皺起眉頭,看來六界真的會不太平了。

 

「閻王,她又要什麼?」

  魏南楓對剛剛發生的一切完全不能理解,但卻沒有人願意回答他的話,黑無常對這個陣法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他現在滿肚子的怨念都出自於剛剛翎奈還要他守護的是這遍地的彼岸花,都是那個男人所要求的東西,如果沒有這些東西,沒有那個人的存在,翎奈跟他的弟弟都不會這麼慘。

  有時候人就是自私的,即使黑無常失去了情與愛,但他仍然會將心偏向翎奈,去怨恨的永遠不會是她。


 

「您食言了,您未曾出現於您愛的那片星辰海,也未曾來看過妾身⋯⋯」

  翎奈從夜煞的身上飛下來,朱紅色的紗裙長長的拖在純白的地板上,翎奈換上了她妖神的紅色鳳袍,頭上簡單的插了兩根金色鳳釵,老一輩的神仙們任誰都忘不了這個白髮的少女,她是那個曾經引起亂世的妖神─翎奈。

 

  進入仙界需要有神氣,而這件鳳袍就是她成為神的標誌,一路上無人敢阻攔,可能較為年輕的神仙沒見過翎奈,但她身下的九尾黑狐就真的不可能沒人認識,那是妖神的坐騎,妖神消失的這一千萬年來,牠可是諸位神仙頭疼的人物,脾氣暴躁不說,每天都要找玄武天神打架,打的驚天地泣鬼神,仙界都要被這兩個武夫給拆了,讓天衛每個都嚇破膽的跑去找玉帝通風報信,免得這個頑劣的傢伙又要把天庭給拆了。

  翎奈並不知道夜煞在她於伏妖海時有這麼大的"作為",不然可能寧可耗自己的精力也要自己飛上仙界。

 

「您答應過妾身⋯⋯妾身守著奈何橋整整一千萬年,渡了無數萬的生靈,養了千萬株的彼岸花⋯⋯為何⋯⋯不見您蹤影?」

  她緩緩地跪在這扇金色大門前,上面的匾額大氣的寫著四個字「玄星天神」。

  沒錯,當年翎奈愛上的,是掌管眾星辰的玄星天神,為眾星之主卻也是六界輪迴的主星。

  翎奈終究為妖出生,是妖亦神,但在天界仍然不承認她是正神,也許命運就是如此可笑,最終她愛上的是她不能愛上的人,卻癡情的寧可與天界為敵,也要與這個男人在一起,最後走火入魔,被降於伏妖海。

 

  那年她答應了玄星天神,要用自己的妖血滋養彼岸花來贖罪,用她的鮮血所養的彼岸花可以讓生靈的思念與眷戀留於忘川岸邊,讓思念能讓他們在來世再次走過奈何橋時,有一個念想,即使再次輪迴仍會忘記,卻比永生永世都不記得前世所有的眷戀要好,也許這也象徵了翎奈的癡情,才能養出一朵朵美麗的彼岸花,因為紅色的彼岸花,象徵沒有結果的愛情⋯⋯而白色的彼岸花卻是千朵中才有一朵,象徵無限的思念⋯⋯

  朵朵是她用鮮血換來,只為贖罪,超度那些當初被她導致於魂飛魄散的縷縷魂魄,在六界當初她殺了成千上萬的生靈,除了早已殞落成為傳說的神界,剩下的五界都有她大幅肆虐過的身影。

 

「⋯⋯求天神,救救白君,都是妾身的錯,跟他們無關,當年的事情都跟他們無關⋯⋯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將白蛇從鳳印中喚出,抱在懷裡,她這輩子從沒如此卑微低下頭,得不到門後那人回應,翎奈血紅的淚水再次從奪眶而出。

  她抱著白蛇,緩緩嗑下第一個頭。

『翎奈!你也貴為神,你在幹什麼!他早就⋯⋯』

「他仍然不願意見妾身,他不願意原諒妾身⋯⋯為什麼⋯⋯妾身只是希望這一切回歸最原始的樣子⋯⋯妾身願意繼續養這冥界的彼岸花⋯⋯求您⋯⋯救救白君⋯⋯這樣也是奢求嗎⋯⋯」

  她又嗑了兩個頭,正當夜煞看不下去要去拉起她時,一個身影更快的來到翎奈面前,一掌把無防備的翎奈打飛出去。

『翎奈!』

 

  夜煞飛撲過去讓翎奈墜落在自己的側腹上,強大的撞擊力也讓夜煞暗自吞了一口血,而翎奈則因為內丹剛歸位,承受不住這樣的攻擊,一口血噴在了還在昏迷的白蛇身上。

  奇異的是,噴在白蛇身上的血被白無常吸收,但翎奈並沒有時間去在意這些,只是快速的將白無常收進鳳印禮,看著剛剛對自己動手的人馬。

 

「妖女,你還趕上來仙界!」

  為首的事穿著戰甲的玄武天神,身後站著無數就為長老的神仙們,都戰戰兢兢的看著翎奈,彷彿當年大戰的場面仍然歷歷在目,面對這樣的質問,翎奈並沒有生氣,她擦掉了嘴角的血跡,挺直的站在夜煞的前面,接下來的動作卻讓夜煞跌破眼鏡。

  她向這群神仙跪了下來,她知錯,這一千萬年來,她已經知錯,但吳關其他人的事,都是她的錯,這些指責她都可以認了⋯⋯

 

「翎奈知錯⋯⋯玄星天神已讓妾身以血滋養一千萬年的彼岸花,渡了千萬的生靈,妾身知道⋯⋯沒辦法挽救當初被妾身魂滅的神仙們,但妾身已知錯,求玄武天神讓妾身見玄星天神一面⋯⋯求求您⋯⋯」

  剛說完一個強勁的刀風襲來,但翎奈卻沒有閃躲,只是閉眼等著這一刀劈來。

『蠢女人!』

  夜煞一個低吼,撲到了翎奈前面,但翎奈彷彿知道牠會麼做,把牠的狐狸頭抱在懷裡,一個轉身,邊輕喃道

「不要為我動手⋯⋯」

  第一次在夜煞面前她不稱自己為妾身,這一愣神,牠看著朵朵血花噴濺在自己眼前,而抱住自己頭的翎奈再次噴了一口血在牠黑色的毛髮上,看見這幕的夜煞雙眼變的赤紅,正要甩開翎奈咆哮時,後頸一痛,兩眼一翻變暈過去了,牠永遠不會忘記牠昏厥前的最後一眼。

  那是翎奈悽苦絕美的笑容,彷彿⋯⋯再次睜眼,她就會消失。

 

  牠已經等了她一千萬年⋯⋯難道她又要拋棄牠了嗎?

  怎麼⋯⋯可以⋯⋯

 

  巨狐倒下,翎奈一揮衣袖,把夜煞傳送到閻王身邊後,轉身面對剛剛砍了她一刀的玄武天神。

「您不讓妾身見他嗎?」

「見他?你在裝瘋賣傻嗎?為了你玄星天神殞落是眾所皆知之事,今日剛好滿一千萬年!你還在跟我說你想見他?」

  

  聽到這,翎奈瞪大著雙眼,那個男人死了?魂飛魄散了?

「為什麼⋯⋯怎麼會⋯⋯他明明⋯⋯明明答應妾身⋯⋯」

「答應妳什麼?他會把妳封印在那個鎮妖石上是玉帝的旨意,而他為了封印走火入魔的妳,用他的元神作為枷鎖,也許是因為他深知妳的力量有多強,為了要讓你乖乖待在伏妖海,才給你什麼諾言!」

  講到這思念自己弟弟的玄武天神落下男兒淚,當年就是他親手依照玄星天神的要求,用他的元神,鑄造了鎮妖的枷鎖,綑綁住滿身罪孽的妖神。

  

  難怪⋯⋯她一直覺得身邊總是有他的氣息,原來一直在封印她的⋯⋯就是她所愛的那個男人嗎? 

  為了留住她,害怕她屠殺六界蒼生,所以寧可欺騙她,寧可用她愛他的名義,欺騙她犧牲自己的修為和鮮血,去造福蒼生,但那都是他口中的蒼生⋯⋯可曾有她⋯⋯?

 

「哈哈哈哈!你們都在欺騙我!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我⋯⋯看不起我⋯⋯唾棄我⋯⋯連你也要騙我!」

  她瞪著那大大的匾額,右手一揮,金色的匾額頓時碎成兩半,就如同她的心,再也無法被修補。

  

  妳要乖乖地待在這裡,一千萬年以後,我會回來接妳

 

  妳屠殺了六界蒼生⋯⋯這世間在無妳容身之處⋯⋯

 

  用妳的血養著這忘川的彼岸花贖罪吧,讓妳的內丹幻化成白貓當生靈的引路人。

 

  乖乖等我,只要妳待在這裡,白貓守著奈何橋頭,時間一到我便會來這裡找妳,放妳出來,然後跟我走。

 

「都是騙人的⋯⋯哈哈哈⋯⋯你們也沒辦法救白君⋯⋯只有我自己能救他⋯⋯哈哈哈⋯⋯」

  翎奈的笑聲迴盪在眾神的耳中,那是無比的淒涼,但他們卻生不出憐憫的心,在他們眼中這都是這妖女活該,她罪孽深重,在慘也喚不回他們敬仰的玄星天神。

 

「都是騙我⋯⋯這一切都是騙局!啊啊啊!」

  一瞬間,翎奈純白色的頭髮被怨念染成黑色,她瘋癲的笑著,不時發出陣陣的尖叫聲,玄武天神驚覺不對勁,領導著天兵神將向前要壓制翎奈,卻被一道道勁風掃落,飛出了十里之外,除了玄武天神其餘全昏迷不醒,嚇得眾神一哄而散,而只有玄武天神再次見到當初那個走火入魔的妖神─翎奈。

 

  黑色的青絲垂落,鳳釵叮噹落在地面,鳳袍上的金色絲邊也染成了黑色,那便是墮神的標記,原本美麗的水色眼眸被憤怒仇恨的血紅色替代,眼眶仍然留著血淚。

  她好恨,恨那個男人欺騙她,恨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只有她不知道,恨白君犧牲自己救了不該活下來的她,恨這六界蒼生負她。

 

  既然他殞落⋯⋯

 

  那她便用這六界蒼生的鮮血⋯⋯

 

  來喚醒他⋯⋯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夜凌 的頭像
夜凌

貓魚之窩

夜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