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語笙平靜一下心情後,拿出很久沒用的手機,打開了解鎖屏幕,按下了通話按鈕,每年,她都會像這樣在這個時刻打這通電話,但……
『您好,敝姓月,現在因故本人並不在家,若有急事請留言,謝謝。嘟……』
「月長官……您還好嗎?您會怪我…..沒有幫您的女兒擋下這次的擂台賽嗎?三年了……我可有像你口中那般說的……強悍?其實沒有您指揮的日子,我像失去了動力一般,即便仍然完成了基地說的一切任務,總覺得心中某一塊地方,就是空蕩蕩的。」
正中午,毒辣的太陽狠狠的曬著大地,坐在頂樓的蕭語笙沒有出一絲汗水,顯然也沒打算立刻離開這個豔陽下。
她抬頭望著天空,眼眶中的濕潤讓她不安。
「還記得,我剛開始接受訓練的時候,常常因為累到受不了,再隊裡是哭的最大聲的那個,您當時說的話是我永遠不可能忘記的,您說:『如果覺得想哭的時候,就看看這蔚藍的天空吧!這樣就不會想哭了。』直到現在我仍然記得,再也沒有掉過眼淚。我想……今後我還是會努力的活下去吧,因為我的命是您換來的,我將代替您繼續活下去。先這樣了長官,等到明年我再打給您吧。」
蕭語笙掛斷電話,回復了冷傲不可靠近的冰臉,離開這炎熱的頂樓,朝著正在廝殺的擂台邁出腳步。
也是該去看看『他的女兒』能耐在哪了,希望不要汙辱了月長官的名聲,身為她的女兒不該輕易被殺吧。
當然這時的蕭語笙怎麼會去想到,林曉萱可是無憂無慮的大小姐出生,她並不可能體會打打殺殺的生活不是嗎?
蕭語笙前腳才剛踏進設置擂台的大禮堂中,就聽見了那熟悉的聲音正發出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啊啊啊!我的腿!不要啊啊!你放開我!放開我!」
「放開你?這可不行,我可還沒玩夠呢。就這樣讓你死了……呵呵?」
她一走進去就是看到這樣的場景,言默然拿著的是他慣用的伸縮長槍,這個武器可以當成短刀,卻也可以變成兩米長的長槍,攜帶性以及靈活度較高,只要習慣使用靈巧及遠攻搏鬥的人都會喜歡的量身製訂武器,蕭語笙可沒看過他在這種場合拿出來用過,他到底是多討厭林曉萱?
她是知道言默然看不順眼林曉萱,但卻不能理解,那男人眼神中流露的厭惡感怎麼會重到像是巴不得讓她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呢?
注意到審視目光的言默然,清撇了一眼蕭語笙,他邪魅的一笑,蹲到已經快暈厥過去的女人身邊,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話。
而聽見這句話的林曉萱,頓時瞳孔放大,用僅存的力氣去抓住言默然的褲腳,聲嘶力竭的嘶吼著
「是你!原來是你……!啊啊!」
話還沒說完,言默然像是玩膩了眼前的玩具般,將長槍筆直的從林曉萱的背後,一擊刺穿心臟。
林曉萱只能放棄將後面的話硬生生地吞回肚子裡,換上悲慘的慘叫聲,來哀弔自己即將逝去的生命。
最後林曉萱倒下的那一刻,她是看著站在入口的蕭語笙的,如果蕭語笙沒看錯的話,林曉萱好像臉上掛了一抹淺淺的微笑,那個嘴型要說的是……
抱歉……嗎?
抱歉什麼呢?那些妳對我做過的一切嗎?
蕭語笙再望一次台上接受歡呼的言默然,同時他也正在盯著自己,這樣的感覺,真的有點奇怪,為什麼他會站在這個擂台上,照理來說他不應該上台的不是嗎?他到底說了什麼讓林曉萱這麼驚訝,甚至不惜在生命結束前對他咆哮?
還有……假如今天是由自己上台,若是她並沒有放棄上擂台的機會,言默然也是會這般殺掉自己嗎?沒有一分情可言。
想到這裡,蕭語笙快速的晃了晃腦袋,她幹嘛去惆悵言默然可能毫不留情殺掉自己這件事呢?作為一個專業的臥底,就算真的要她殺掉自己的同伴,她也會在所不惜的……這樣才對不是嗎?
蕭語笙不敢再去看他,這個敗北挑戰賽她是不可能上去的,也許她根本下不了手吧,對於這個看了十幾年的男人,她需要時間找回曾經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自己了,今天的她真的是太奇怪了。
看著蕭語笙離去的背影,言默然難得的沒有跟上去,只有現在這樣子的結果,才能保護這個女孩吧,這個就是他的任務,那個『月長官』派給他,要用一輩子完成的任務……
「小笙……我將會繼續用如此的手段,抹殺你的過去,讓你活下去。或許……這就是對於我這種身分的人來說,最直接的方式吧。」
林曉萱的屍體被抬走,沒有人知道這些屍體最後會被怎麼處理,可能是火化,但也可能是被隨意丟棄,這裡的人已經很久沒踏出學校了,對這群學生與老師來說,現在走出這裡,等於宣告死亡。
外頭是一個空蕩的世界,什麼都沒有,就連一隻老鼠都不一定可以看見,沒有食物,沒有生氣,所有人類都被困在某個地方進行這樣慘無人道的爭奪賽,死亡率大幅提高,屍體應該早就堆積如山。
蕭語笙走到學校的焚燒場,她看著林曉萱的屍體跟著其他學生的遺體,一起被丟入火爐中的時候,心微微疼了一下。
終究是有些不捨的吧,即便她這樣對自己,身為人類愚蠢的情感還是這樣表露出來了,看來以前那些訓練還是不夠的,還不夠狠心呢。
蕭語笙慘然一笑,望著裊裊升起的黑煙,心想:也許這樣對她來說也是一個好的歸屬吧。
回到教室,各種異樣的眼光盯著自己,但可以明顯的察覺這些目光是不敢直視的,就是像偷窺那般的望著。
蕭語笙嘆了一口氣,也不想再去理會這些人在想什麼,她今天真的好累,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連飯都不想吃了。
「喂!你害林曉萱死了怎麼都沒什麼愧疚之心啊?」
許蘭壯著膽子,臉色蒼白的對蕭語笙吼道,這樣的行為顯然其他女生都不敢再做了,有了先前那位女同學的例子,道是安分的很,就不知道許蘭這個女人腦袋到底裝了什麼屎了。
也只有許蘭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麼,她當然不傻,又來拔這老虎的鬍鬚,但她沒辦法了,她只能這麼做了,不然又怎麼活下去呢?
「我應該怎麼樣?」
慣例坐在窗台的少女,長髮隨著微風輕輕搖曳著,在黃昏下別有一番風味,十分的美麗。
「你……你難道為你今天的行為都沒什麼表示嗎?害我們一群人餓肚子,你總該做點什麼吧!你不是沒辦法上場的人你……嗚……」
許蘭話還沒說完,就被蕭語笙一手掐住了脖子,痛苦的無法在吭出一聲來,此時的她早就被嚇到屁股尿流了,臉上唯一的血色退去,她沒有賭成功,這個惡魔還是會殺了她的。
但……但她不想死啊!不想啊!
在擂台戰開始到現在三個月,她想盡辦法讓自己活到現在不是嗎?要不是必須聽從那個人的命令,要讓眼前這個讓她每晚做惡夢的女人,去和13班的另一個魔鬼互相殘殺,她才不會做這樣愚蠢的行為!
「顯然,今天早上的那位同學不值得讓你引以為鑑。」
說罷,她便輕鬆的打開窗戶,像拎小雞一樣的將瘦小的許蘭,整個人腳懸空在窗外,許蘭當然害怕的抓緊窗沿,而我們的蕭語笙同學自然是不道德的放開了拎著她的手。
「啊啊啊!讓我上去,求求你!我好怕啊!我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會愚蠢到來挑釁我,看來你背後的那個人是準備放棄你這顆旗子的。」
話才剛說完,蕭語笙冷笑的從窗台上,唯美的伸伸腿,輕巧的一踢,痛破人心的尖叫聲大概持續一秒後,隨即沉沉的撞擊聲傳來,尖叫聲也停止了。
這下班上同學又是一陣傻眼,一天死了三個自家的同學,有些比較膽小的女孩子早就已經哭出來了,就算此時的死亡是十分常見的,卻仍然不能接受一口氣就走了這麼多陪伴自己兩年時光的同學不是嗎?
「我受不了了……!為什麼我們要這樣互相殘殺……?食物短缺又不是我們的錯!」
看見某個女同學崩潰大哭後,其他感同身受的女生也跟著哭起來了,難得的蕭語笙並沒有阻止她們。
她不會流眼淚,也不會哀怨這一切,在一切資源短缺的時候,不得不說這樣的方式是最快的。
死的人越多,活著的人就可以活越久,不是嗎?
直到月亮高掛起,蕭語笙都只是握著那條墜鍊,靜靜的沉思著。
當教室裡早已空無一人的時候,她才靈巧的越下窗台,走道擂台賽的布告欄旁,手輕輕觸碰了言默然的名字無奈道:
「言默然,也許到最後一刻,我也必須要下定決心。殺掉你,遲早的事。」
她說完,轉身不帶有一絲猶豫的離去,她知道牆後有一個人在聽著自己說話,那個陪了她一整夜的男人,或許剛剛說的話就是想說給那男人聽的吧。
在蕭語笙這個長廊後,躲在牆後的言默然才冷著臉的走出來,往著她離去的地方慘然一笑。
這也許就會是他們最終的結局吧,命運注定如此。
也可能是......這個世界注定從他們兩個之中,選出一個強者繼續走下去吧。